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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直觉与隐喻,以及一些别的胡言乱语 - 2007-11-29
作者 Peter Bagnall
什么是简单?我可以列出很多简单的事情:泡茶、讲英语、开车。自然也能找到很多困难的:说西班牙语、理解现代艺术(虽然我个人怀疑可能压根就没什么可理解的),还有……在我的桌面范围内保持整洁。这是因为这些事情本来就简单或复杂吗?或是更多的因人而异?毕竟用西班牙语交流并不会太难,全世界大约有四亿人能够轻车熟路地用它进行交流(就象我用着英语一样)。
与描述某事究竟是简单还是困难相比,更准确的方法是加入“对我来说”这样的限定语。如果缺少了“对谁而言”这一语境,那么这个问题则显得毫无意义。

许多一开始困难的事情,可以变得简单。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学骑车不是件容易活儿,动不动就从车上摔下、擦伤膝盖、再时不时地抹点眼泪花儿很可能是家常便饭。不过对于一个有经验的老手来讲,那就是小菜一碟了。整个由难而易的转变过程是门学问。我们花在学校里的那些时间都是为了将困难变得简单。绝不是去改变事情本身,而是改变我们自己。
就那些诸如骑车、开车甚至是走路这类依赖运动细胞的活动而言,其学习方法总是离不开重复的练习。而且众所周知的是如果当你还达不到骨灰级的境界时,这一循序渐进的学习过程肯定在所难免。不过在软件设计领域,我们尝试着去寻觅一个立竿见影的解决方案——直觉力。
直觉
直觉是一项基于观察周遭境遇,并即时予以预估的能力。常常会显得不费吹灰之力,因为整个过程相当迅速且不需加以刻意的思考。实际上刻意思考往往会干扰直觉,导致其不可靠。
比起清晰的思考,直觉很可能是一种更加基础的能力,而且是被我们和其他许多动物一起共享着。当风暴将至时,牛群往往是靠拢在一起的。它们是如何知道的呢?在我看来如果我们终日呆在一个牧场里,也同样会更加注意天气的变化,或许我们也会拥有那份洞察力。其实那些从事户外工作的人的确对天气有着敏锐的判断力,他们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了。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从根本上来讲直觉源于经验。警察常说他们可以判定谁是歪门邪道中人,而且往往这些判断是对的。绝大多数人并不能做到这点,因为警察对断定犯罪行为有着丰富的经验。医生常可以凭问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来给出诊断,同样是基于他们深厚的经验。
当然,直觉肯定不总是对的。有时我们会碰上某个极似过往遭遇的情形,在这种情况下直觉往往会误导我们。只是此类失灵都将归于经验,从而在以后完善我们的直觉。
有些天真的设计师经常把致力于有直觉的(intuitive)某种设计云云挂在嘴边,其实他们真正想说的是可直觉的(intuitable)——即可以通过直觉来理解。从没有一件事物能有直觉,除非这发生在那些有脑子的怪异物体身上,就象你、我或者我家的恶犬。
我还记得当我第一次在公共洗手间里遇上带自动出水口的水池时的情形。在那之前我所知道的洗手池都有水龙头。当你想接水时可以拧、拔、按甚至用脚踩它的活栓。但这一次的情况是压根儿就没活栓,得,彻底没辙。这水池没能给出足够的线索,直觉也告诉我我没有什么类似的经验能拿出来试。之前我遇到的那些水龙头,就算那种设计得比较另类的总会给点提示。而在这儿,啥都没有。最终让我弄到水的唯一办法(在我懊恼了半天之后)只能是瞅着别人怎么用,之后当然一切都明了了。值得一提的是Villeroy-Boch把他们的这种无水龙头式水池取名叫“魔术水池”。这名字本身倒是给出了些许它是如何工作的线索。最起码你被告知先抛开自己那些古板的经验然后琢磨怎么变魔术。这线索是否能激起你的直觉呢?也许吧。当然我能得心应手地使用它了,而且发现“魔术水池”的雅观让人觉得挺受用。同时我有了更深层次的经历,了解到没有水龙头不再是个问题。

Villeroy-Boch的魔术水池
隐喻
可以说直觉是一个凭借以往阅历来预估新形势的下意识过程。可是一旦遇上没有经历过的情形怎么办?我们又该如何处理呢?这就是GUI设计师们在起用图标和窗口时所面临的核心问题。因为我们并不能从日常生活中捕捉到这些元素,也就谈不上用户有什么相关经验了。
而隐喻的优点就在于它可以帮助人们借鉴现实生活当中的经验去理解那个由窗口和图标组成的虚拟世界。比如e-mail系统中的“收件箱”这一隐喻就源自办公室中的收文篮概念。在日常办公环境下,信函都是被投入收文篮里的,所以我们可以很自然地联想到这一虚拟的收件箱也有着类似的功用。
对于那些熟悉办公室收文篮的人来说,收件箱这一隐喻可能已经帮助他们构建起一个关于e-mail系统运作方式的心智模型,只不过我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当我步入业务e-mail满天飞的年代时,只会在早上见到铺得满桌都是的信件。所以对我来说,收件箱隐喻并不存在——它指代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工作方式,自然也就无法让我理解e-mail的运作机制。
在当e-mail程序还显得有几分简陋的时代,对于那些能够会意的人们来说,这一隐喻还是管用的。
但随着e-mail(程序)的设计考量越来越周全,新功能也不断浮现,这个隐喻再不能自圆其说,其功效也随之消散。众多e-mail程序允许用户设置包含小箱的文件夹,但你真能把箱子放进文件夹里?比如……试试你的档案柜。这其中还混入了其他隐喻,此举无疑增加了复杂度。
当我们能把e-mail放入不同的小箱时,自然就意味着收件箱不再是来信被送达的唯一场所,从而否定了这个隐喻所暗示的另一层意味。这样它就不再有任何引导解释作用,反而开始误导。E-mail仅仅是与普通信函撞了几件衫而已,当用户依旧试图凭借这一隐喻构建心智模型时的问题在于——他们将无法辨别这个隐喻哪部分依然完好,那部分已经坏死。
隐喻还受制于概念上的转化,邮箱(mailbox)是个来自北美的点子,传统意义上理想的美式住宅都会拥有一个放置在街边的邮箱。将要寄出的信件会从这里被取走,而来信则会被塞进这里。在英格兰,我们的信箱(letter box)是被嵌在房门上的。如要要寄信的话,我们则把它们投入立在街边的鲜红色邮筒(post-box),或者拿去邮局。基于美式文化的视角来说,邮箱(mailbox)是家喻户晓的概念,而在英式文化中,压根儿不存在这个提法。而且这还仅仅是两种起码看上去还说着相同语言的文化之间的差异(译者注:更糟糕的可能是:我也只能做到把mailbox/letter box/post-box标出来而已,而无法用语义加以区分。但在作者或者很多其他英国人看来,这是一个本质上的区别。也许能从一个值得细品的侧面加深您对这一论点的理解,也欢迎大家讨论指正)!

隐喻与(无)功效
难道隐喻的最终失效是个必然?会不会是因为想设计一个系统去完美地匹配先前圈定的隐喻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我们就该去尽力回避数位本体与其真实喻体之间的差异呢?
原则上讲,是,没错。但这样做的结果则是作茧自缚,因为这意味着我们不得不仅仅为了保住隐喻而放弃潜在的神来之笔。数码科技领域蕴藏着无数改进我们这个世界的机遇。正因为如此,去自我否定这些优势等于对着科技所能带来的实惠说不。
以学术发表为例,从前学者撰写论文并将稿件投给期刊。期刊被印制出来,随后被分发给会阅读它的学者。
如果你想引用某份文献,则需要通篇注满足以让人识出它的信息;如果你常用的图书馆没有这份期刊,你就得满世界去找,所以记住出版社名是有用的;当然,当你找到期刊之后你还得知道是找哪卷哪期;之后当你终于可以读一读文章了,记得具体页数也没什么坏处;且往往文章得是某个举足轻重的大家写的你才会去读它,那么再确认下是谁写的给自己行个方便吧。
最终结果就是一条如下所示的引注(译者注:虚拟的作者名类似于汉语中的张三李四路人甲之类的虚设名,题目为《科学文献中可疑姓名与化名》,期刊名为《可疑研究期刊》):
Smith, J., Bloggs, J., Doe, J., Implausible names and unlikely aliases in scientific literature. Journal of Implausible Research, 23, 4 (2010), 1027-1156.
其实寻找一份文献的过程意味着你不得不细查引注中所有的信息然后在图书馆的索引里翻个底朝天看看这期刊被放在哪个书架上,搞不好这些还都在你发现绝大多数的文章都是用西班牙语写的之前,我反正是对西语一筹莫展。
之后的某天,Tim Berners-Lee(译者注:身兼数职的万维网发明者,其中包括W3C主管一职)灵机一动:为啥不弄个让学者们可以在线发表著作的系统,简简单单地给所有文档取好名字,再把它们互相链接起来。所以,瞧,互联网就是这么来的。
讽刺的是当三教九流无一例外地拥上网络时,唯一叽叽歪歪的群体恰恰是这帮原定的受益人。所以在学术文献里依旧是满篇引注,即便当文档上了线,仍会以一种(互联网)史前格式出现。更糟的是:你常常看不到那个能让人省下不少吐沫星子的URL。
在这个互联网大行其道的世界里,抱着出版社名、卷号、期号等等不放根本没用。它的确曾是标准,但现在这只是一个发表模式剧变后的隐喻而已。固步自封地守着这个过时的隐喻说明我们在自我否定着先进科技的影响力。
尽管我们应当谨慎地使用隐喻,吵吵隐喻从不曾被利用是强词夺理的浮夸之辞,它有着有益的一面。作为一个设计师,充分理解隐喻的局限性是至关重要的。如果能让用户弄清隐喻将于何种情况下失效,其负面影响也可被排除。所以最终更好的办法是去打破某个隐喻,而不是抱残守缺以致阻断了创新之路。
可直觉,却非隐喻
如果我们不用隐喻,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吗?将事物变成可直觉的需要依赖用户的过往体验。我们必须将我们的设计建立在用户已经体验过的设计模式之上,去确保这些体验能够正确地引导用户。
多年来一致性一直是UI设计领域的一条铁律,那些为了显得不同而去尝试不同的设计到头来只能是一无所获。如果每个基于电脑的软件都去重新设计滚动条、弹出式菜单之类的东西,用户将很难快速地由直觉感知并使用这些物件。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可现如今,拥有Internet的我们知道这并不正确。同理,我们也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一旦违背了一致性原则用户将会陷入艰难的境地。很多基于flash、javascript的站点最终往往被迫重新设计就象滚动条这样的标准UI部件。但他们普遍喜欢标新立异地返工,苛求用户去领会他们关于某物件(有点)像某真实参照物的版本。
作为设计师所必需的一大技巧就是从别的设计中挖掘细节来组建适于自己作品的大环境。比如说,在Mac OS平台上有着两种不同风格的窗体文字栏。其中被用于普通数据登入的是尖角的,另一种被用于搜索输入的则是圆底的。我最近被自己找到的一款使用圆体风格配合数据登入的软件倒了胃口,这类野蛮专横的设计亵渎了用户去学习的准则,同时使得所有该平台上的软件贬值。
这些设计细节转变成了设计语言中的惯用语。就如同小孩子学习新词汇一样,用户也会随着日益增长的熟练度而学习这些设计语言。当设计师们运用得当时,我们能够创造一个不必做无用功即可自由穿梭的世界。诸如平台风格指南和语言风格范本之类的标准件将会是有用的工具,但最终确保一切正确仍依赖于对流行设计语言的灵敏理解。不过什么时候需要一些新词去点缀设计语言、什么时候该打破一致,对于这些问题的了解很重要,即便非常清楚一致性的价值。能否合理地进行判断是区分优秀设计师与其补集的关键一环。
关于作者
Pete在科技领域有着丰富的实践和学术经历。当互联网的风潮方兴未艾时,他供职于任英国电信研究中心,任网络工程研究员。在那里他认识到只有当科技真正易用时,谈论其是否有用才有意义,也因此前往硅谷从事交互设计顾问的工作。之后于2002年返回英国,现为兰卡斯特(Lancaster)大学计算机系的博士研究生,并于最近在兰卡斯特成立了自己的交互设计公司——
SurfaceEffect。
SurfaceEffect 是个交互设计与用户体验咨询公司,开展各类设计、评估以及培训业务。我们帮助客户烹饪富含营养的数位美食,以致力于提高人们的生活品质。因为科技终是要为人所用,而不是花里胡哨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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